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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文|向阳小学旧事

来源: 编辑:闾巍 2023-12-17 09:44:12 查看数:0

我常在梦中回到小学,见到童年时的老师在板书,回荡着操场上一二一广播操的声音。我那记忆深处的向阳小学亦已改版升级,110年了,几迭移名,仍然生机在市区青年路上,仍然每日生成着清涩的故事,小学童年的回忆久弥不散

唱歌放学

我上一年级那阵子,九岁,是1971年。上课前和放学前都要唱歌,早上第一节课前唱《东方红》。下课了,放学前唱《大海航行靠舵手》,孩子们每天最盼的是唱这首歌,这因为唱完这歌就可以轻松了,就可掼书包了。

唱歌这活计怪,这每天唱下来了的曲子,却常卡调儿,唱得率性了,也就马虎起来。最后一节课,如果是任课老师的,不是班主任的,还好。他们对唱歌要求并不高,将就着把曲子拖掉,他们夹着书走人。然后,我们等着班主任来宣布放学。

班主任对我们唱歌要求高,要精神饱满,斗志昂扬,唱出革命的劲头来。那天,班主任给我们连上了两节语文课,她应该也很累了,我们也早饿得没神气,都快打瞌睡了。班主任宣布:全体起立,预备,齐!立马,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,稀稀落落的歌声:“大海航行靠舵手,万物生长靠太阳,雨露滋润禾苗壮。。。。。。”

"停停停,不曾吃饭呀?重唱!"班主任真地是明知故问,于是,再唱一遍。

这遍非但没进步,反而比刚才还泥塌,整个曲子被大家唱得高一声低一音,七零八落,溃不成曲,听起来有点像玩声部,中途间隙处,还会冒出一句来,又像谁故意独唱似的。我被唱得眼睛直闪金星,头脑乱哄哄的,直着嗓子乱叫一气。班主任又叫停下来,她是认真的,声情并茂地为大家范唱起来。“要这样,鱼儿离不水呀,瓜儿离不开阳”,她唱着还比划起了动作。班主任是二十来岁的大姑娘,音线十分脆亮,她那红扑扑的脸上都渗出了汗珠。

这时,各班级的同学都走空了,校园里静悄悄的。大家可能受到了她的感染,也许是不想再被拖着不能放学,这次唱得非常齐整,最后一句唱完,连针掉地上都听见。

做人做事认真点踏实,小学唱歌中学到的。

祭祀先烈

每年清明前,学校都会组织大家去烈士祠、烈士墓祭祀革命先烈。活动的前一天,老师便交待纪律:致默哀时不准笑,进祠后不能说话。

烈士祠就设在泰山脚下。那几天,泰山公园的门票是卖不成了,大门敞开着,祭祀的队伍从泰山下一直排到青年路上,拐了弯。人们都静静地等着进场,出来一批,再进去一趟。我从跨进烈士祠的高门坎开始,肃穆之感便油然而生。大家挤在祠内的院子里,进行着祭祀程序,那个每次主持祭祀的烈士祠干部是本地一位著名烈士的儿子,其父亲就义时,他还不足一岁。人们像尊重先烈般地尊重他。许是他与先烈们的感情比我们更真切,他总是满脸疑重地注视着祠内的一切,要有谁在陈列室有个不恭的小动作,都会遭其迎头痛骂,大家服,没哪个敢反腔。

烈士祠的陈列室每年都会有个调整,有年,我们进去一看,烈士们的遗照被请到了展厅的一侧,其他三面墙上布置着新绘的烈士事迹连环画、宣传画,彩色的,比黑白照片们生动了很多。我喜欢看画,脚下不自觉地放慢了些,那干部大声喝道:快点!把屏着呼吸用心祭祀的人们着实吓了一跳。

出得烈士祠,再去祭扫烈士墓。扫墓后,有场老红军的报告会,讲故事,这安排让人向往。但并不是大家都能去的,只挑几个纪律好的班级去,这要靠班主任去争取。那天一出校门,班主任就说,纪律不好,从烈士祠回来再上课。于是,大家都默不作声,争取去听故事。

一路走下来,大家精神都有点萎了。烈士墓内有片草地,大家席地而坐,挺着腰竖着耳朵听故事。红军伯伯不是本地人,他的故事大部分没听懂,但他不断地学机枪声“嗒嗒嗒,嗒嗒嗒”,倒也提神。突然,后面骚动起来,老师气红了脸,将两个捣蛋鬼提到了队伍前。报告结束了,我们班没走,原地整顿。原来,甲同学放了个屁,乙同学说太臭,席地对打起来,搅了秩序。

遵守纪律,是种秩序的保证,让我记了一辈子。

争拾麦穗

大概是6月初的时候吧,工人们要到郊区支农,帮着收麦子。我们小,没力气,学校把我们拉出去学农,到农田里拾麦穗。

拾麦穗,不要上课了,好玩,快活!几天前,校长便和驻校农宣队队长四处联系学农的生产队,我们跑得最远的是森北生产队,那已经到了市郊最边了,我哪年跑过那么远?跑到那儿早已晕头转向,到了农田里,麦穗一粒也没有了。原来,那个生产队长不仗义,把我们联系好了的“承包田”让反修小学的学生抢先“学了农”。带队的校领导商量能不能再找块地,没得!我们只得耷着头拉走了回来,本来大家自备着做中饭的干粮只得一边走,一边吃了完事。

有年学农,我们去了个河心岛。

这个岛就在西门桥的西南角上。从学校出来,沿着陵园路向西,拐进煤炭仓库,就看到了河对岸的小岛,我至今都不晓得这岛叫什名儿。早有两条木船在西门桥下码头口候着,我们分小组上船渡向小岛。那天有些风,船儿在水里有点飘,撑船的青年农民不太能稳住船,加上船底有些漏水,我们有些怕,那个农宣队长又不住斥喝着:不许动,不能动。那几分钟里,我脑子里胡乱地想出了许多船翻掉的场景。

上去一看,那岛上满是麦田,社员们正在收麦子。还没块收完的地,班主任带着我们顺着田埂逛起风景来,蓝天白云下,大地一片金黄,就像我在画报上看到的画儿。老师带我们先在打谷场上席地而坐,提问些功课的内容。直到太阳正晒当头时,社员们才收拾出一片田来,大家竟高兴得欢呼起来,争抢着把地上的麦穗往篮子里装。突然,有个女生叫得声音都变了,班主任赶过去一看,脸上瞬间也变了色,一位农村的同学抢先奔了过去,从地上提起了条小水蛇。

“拣”针线包

寒假过后刚上学,交了塞假作业,老师布置每人回去让妈妈做只“拥军爱民”针线包,隔一天交上来。

老师还拿了只“范包”让大学看,不到巴掌大,用红灯线绒做的,上面还绣了个带“八一”的五角星。特别关照,别做得太大,就像这样子,上面可绣些字。当场,老师还点了几个同学的名,因为他们的家长或做裁缝,或在服装厂工作,这些同学当是要出“重点作业”。有个女生举手:“我奶奶是锈花的,肯定做得好。”临了,老师说,大家以此为题做篇作文。

我奶奶会些针线,但粗针大线得很,她每天也忙着上班。晚饭时,我说了针线包,没谁在意。第二天,星期天,老师特意没安排作业。下午,家中没人,我翻出奶奶的针线匾子,挑了两块碎布头,用针线缝合在一起,生怕不牢,特意缝了两圈,再将从旧衣服上折下的旧按纽钉上去。用红蜡笔画了个五角星,还写了“拥军”二字,生怕不好看,又用蜡笔画了些花纹。

那天早读,教室门还没开,同学们都拿着针线包儿候着了,大家在比着,争得嚷着,自己的妈妈如何做针线包。有个仲姓同学,交的针线包好看,用块像军装的黄呢料,做得很精致,里面做了内衬,红绒布的五角星就像镌在上面的,更绝的是用金黄色的线绣了两杆枪,那小包儿厚实饱满,人见人爱。

班主任桌上堆满了针线包,什么颜色的都有。她舒展着着柳眉,像到菜市场择菜,拔拔翻翻,挑挑看看,留下十几只,其余都退给了大家。我的那只没选上,老师不知何故没退我。写作文时,我当然没了仲姓同学“妈妈下中班后,想到解放军叔叔站岗放哨,都不睡觉,做针线包,一直做到中午”的作文生动。

那年暑假放假前,老师让我帮着把她抽屉里不要的东西倒掉,我意外地拣出了我那藏在桌角里,生了霉的针线包。

我至今感谢老师没当场把针线包退给我,她知道一个孩子的为难,却细心避免了童心的伤害,十分温暖。

画雷锋像

我画第一张《雷锋像》是在读小学三年级,画在图画本子上。

我的美术老师是位博学的右派,他上课能维系课堂秩序的办法是讲故事。他那时就戴块手表,一上课把范画一挂:“你们认真记住,这画这样画。。。。。。”不屑一刻钟,他就开始讲故事,那些革命故事的情节虽然早已滚瓜烂熟,但在他的手眼身法中轻松别趣了很多,学生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身影。临了,他关照,明天由科代表把本子送到他桌上去。

那时我全不懂素描色彩,发自内心地喜欢画画,一画起画来,那些不该强压在我童心的烦恼便烟消云散。没有资料,就临摹连环画。我曾躲在家里,把《雷锋》画书上的那个黑白木刻封面描过好几遍,画多了也就记牢了,我用黑墨和红色把它画到了图画本上,插到本子堆里。我画到本子上的目的在乎让老师留意我的美术心志,得到指导。

等了一周,上第二节美术课时,我拿到本子一看,老师竟用颜色作了修改。课堂上,我没得到老师的表扬或批评。我同桌那位胡姓女生是位军官的女儿,她看到后,眼睛瞪得老大,直说比部队的干事画得好,要我也给他画一张。下课时,我为她在作业本的封底上画了个雷锋头像,胡姓女生把她新买的一只老虎造型的铅笔刨子送给了我。其他同学惊呼:没得命,你不要样子照着画,就敢画雷锋叔叔,告诉老师去。

从此,美术老师再也不驱赶我看他画画了,他办公室里不仅让“弟子”们进出了,我也能偶尔走到里间,认识了满架的油画颜色、宣传颜色。周三下午不上课时,他叫我去办公室画画,他让我把一张白纸蒙在他画的雷锋像上,由我用毛笔直接勾勒,一下午能画五、六张,那些画是为纺机厂加工的。

批判老师

那天,是下午第二节课的时间,本该是活动课,取消。都在教室里听广播录音,学习“反潮流小将”黄帅的事迹,反“师道尊严”,向老师提意见。

班主任让大家举手提意见,几个平时常被老师“修理”过的同学来了劲,手举得老高,老师就是不点他。有位平时不咋说话的小女生被老师点名站起来,她胀红了脸,挤了半天,像蛟子呜了一声,老师没听见。她的同桌抢着说,老师,她说昨刻晚上看到你与对象在水关桥的。教室里一起哄笑开来,老师那抹了很厚雪花膏的脸上,还是像冲了气的气球瞬间红胀。老师没发火,反而笑得咯咯的,用手中的柳条抽着讲台,让大家安静。老师迟疑了一会,给我们说,“师道尊严”就是为师之道尊贵、庄严,都是孔老二的坏东西,要批判。如果老师平时打你们,骂你们,这就是师道尊严。放学前,老师每张桌上发了一张大白纸,让同桌同学一人一半,带回去写老师的“大字报”。

放学的路上,我与同路毛姓同学商量写什么,他说回去问做语文老师的妈。我去邻近的单位去看大字报,那没有揭发老师内容的,只抄了个开头语“东风吹,战鼓擂。。。。。。”。我想了又想,老师除了把我在上语文课时画的图画撕掉外,还真没做过”修理“过我。那就写张表扬信吧。有次,张同学发热呕吐,班主任用自己的手帕为他擦嘴,用自己的茶杯给他喂水,还乘三轮车搂着他送回家。

第二天,有的同学把白纸交了回来,有的同学干脆把白纸裁了做了作业本,那调皮鬼竟写了个“打倒老师”。老师看了我的大字报,淡淡地笑笑,一言未发。

深院石榴

上学的路上要走过一段小巷,那巷子曲曲折折,两边尽是老宅,并不喧闹,下午没人的时候,老鼠们能三俩成对地在墙根下打情骂俏。巷子的中段有个大门堂,门很斑驳,破旧,两侧的石鼓也残缺了角落,我没进去过,只是在门外张望过几回。

大门堂的围墙不算高,两人一叠便可攀至墙顶。从外面便看到围墙里面长着一株老石榴树,树体蛮高的,遮去了墙内的屋顶,以至人们走到墙根下,全不知院内的景状,便可清晰地听到院内人在喊:把碗接过来的;怎弄的,吃过饭还喊饿。。。。。。大门堂与我很神秘,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,也不知道这院子有多久。里面有个小姑娘,好像与我一般大,每次走到院子门前,她会准时地从院子里出来,见到同龄人,会机械地一笑,然后会一蹦一跳地朝学校走去,身后的红花格子书包比她的衣服好看。

入秋了,院子里的石榴果子会一天一个颜色,如果过两天不留意它,保不准已熟了,已被人摘了。于是,秋天上学,经过大门堂时,我会下意识地抬头窥下院墙上的石榴,时间长了,天天看它,易生出不少的怪想来,巷子里没人的时候,心跳跳地想摘个下来。

那天下午,我上课迟到了,一人急匆匆地走在巷子里,远远地又看到了枝头上红红的石榴,近前细看,结得炸开了皮,露出了殷红的籽儿,它依着枝头摇晃着,便不在乎风儿的掠过。四下无人,我跳了几次,可连墙头都没触到。正在想主意,一位同样迟到的邻班级同学奔了过来,他向我一笑:我们搭高肩。我不太敢。他说,快,别吱声!他爬到了墙根下,我踏在他肩上,互相轻念着:一、二、三!慢慢地上升。我的头刚好过了布满乱草的墙头,够了几次,还是没摘到那成熟的果儿,倒是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致。小青砖铺着的院子里,一排木格门的房子,院子里没人,有几只小鸡在院子里悠闲地踱着。我大胆地揪过枝头,毫不费力地拽下那只石榴,激动得直接从同学肩上跳了下来,头也不回地奔学校而去。

待下课时,我悄悄地坐到了座位上,同桌的女同学没揭发我迟到。上课时,我心里还是不踏实,摸着石榴走神,生怕人家找过来。放学了,我没敢再从那大门堂经过,而是绕着从公园路往家走。突然,身后有人喊我,那同学笑嘻嘻地赶上来问,石榴呢?我递给他,他说,你溜了,我腰扭了。明天我们一起再迟到一次,也帮我摘个。

作者:钱新明

编辑:闾巍

责编:康希

审核:吴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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