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史｜海陵竹枝词中的“盐业百态”

竹枝词本是民间抒情歌谣，唐代被文人借鉴改造，逐渐成为记录乡土人文的一种诗歌体裁。清代，泰州竹枝词创作迎来一波高潮。同治三年（1864），泰州王广业先写了100首竹枝词 , 相约康发祥、赵瑜、储树人、朱馀庭等人唱和, 辑录600首，汇刊成《海陵竹枝词》。《海陵竹枝词》用文学的笔触记录当时的历史细节，涉及市井百态、民俗风情等方方面面，几乎就是“一部用诗写成的泰州志”。

泰州襟带淮泗，控引江南，水路通江达海，是泰属淮南盐场食盐的转运中心。盐运造就了泰州的千年繁华，盐业浸润着泰州经济社会的方方面面。《海陵竹枝词》中的不少诗歌与当时其他诗人创作的许多竹枝词一道，生动记述了泰州盐运盛况，尤其是部分历史细节得以彰显。

淮盐转运泰州集散的盛况

“一帆高挂喜天晴，路出场垣水势平。到岸船艘排接续，大家分队认旗名。”这是张维桢《盐浦竹枝词》开头部分，直白地记述了运盐船队自泰属淮南盐场出发，沿串场河浩浩荡荡来到泰州城北赵公桥，沿灵山嘴一只船接一只船排队等候过坝的场景，各船商号、旗牌不同，船队运盐须亮旗以便登记翻坝的史实。“灵山嘴畔柳烟凉，风送清箫趁目光。几处招呼船半泊，舱门闪动好娘娘。”等待过坝的盐船在赵公桥北灵山嘴停泊，向北延绵数公里。盐船停泊处（陈家泊），就是如今海陵区灵山嘴畔的唐甸村。

为防止走私食盐，清雍正十一年（1733），朝廷在泰州西坝设立泰坝监掣署，派专员管理盐务，负责对往来盐运核查、称重、盖印、签单及纳税等，泰州从此显赫于淮南盐运的航道上。西坝掣盐过坝，盐船满河，首尾相接，人工抬盐，日夜喧嚣。汪琴山感叹：“来往行船唱棹歌，淮南盐舶北门多。不知清化桥头水，近日平添几尺波。”大包淮盐运至泰州，拆包分装外销。“抬盐浦里日喧嚣，大捆分为小捆销。当日三人抬一捆，如今两捆一人挑。”储树人的这首竹枝词记述了发往江西、湖北的大包装淮南盐在泰州改捆换包装的史实。

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后，淮南盐从泰州分司、南通分司经扬州运销全国的渠道被太平军截断。堆积在泰州大浦、郁浦、西浦、石浦、霞浦、三房浦、旗杆浦、南浦等10多个盐浦的准南盐被迫改道南官河，从高港西星街出江。为增加税收、筹措镇压太平天国运动的军饷，清廷准许各地开征厘金税，俗称过道税、落地税，税率按货物价格值百抽一，百分之一为一厘故称厘金。“报税抽厂局子分，筹防兵米更纷纭。巡差日夜防偷漏，里费还需索几文。”储树人的这首竹枝词留下了泰州分司率先开征盐厘税的场景。

泰州盐官盐商的豪奢生活

“商贾如云市井嚣，姞奸禁暴又轻徭。原知估榷关生计，记否前朝税务桥。”“歌舞巷中歌舞盛，繁华应号小扬州。五条巷底洋烟馆，勾引游人赴狭斜。”这两首竹枝词的作者是金长福，他形象、生动地描绘了清末泰州盐官盐商们在歌舞巷、花柳巷、五条巷醉生梦死的享乐情景。

“上元甲子际昌期，复睹升平竟有时。堪信海陵真福地，得闲且唱竹枝词。泰坝官儿缺最优，自称本府忒风流。一年一度真调剂，不愿生封万户侯。”泰州盐务官员富足悠闲的生存状态在赵瑜笔下栩栩如生。

“乌靴尖窄帽红鲜，高凳安排接屋边。筠管轻拈酋口嗅，三爷亲递二爷烟。”负责掌秤抽查重量的人员被称为三爷，负责掣盐和抽查盐引的人被称为二爷。诗中没有写大爷，大爷应该是没有到现场的泰坝官长。这首竹枝词生动形象地刻画出泰坝官员上下级之间阿臾奉承、溜须拍马的丑态。

泰州盐业繁盛背景下的市井百态

“大浦西来马浦过，屯船麇集老西河。浴室茶肆知多少，到此招牌小小多。”王广业这首竹枝词反映了当时每天大量盐船来泰集散，众多船工、纤夫、装卸工聚集，促进了泰州浴室、茶肆的快速发展。城南、城北澡堂一个挨着一个。绝大多数浴室都标有“小”字招牌，如小沧浪、小蓬莱、小金城等等，所以竹枝词中称“到此招牌小小多”。

“文彩风流观国宾，谁知东海一贫民。如何二百余年久，竟有人言吴野人。”康发祥是竹枝词创作大家，他这首词中的吴野人，是指“冰霜高洁、刻露清秀”的著名盐民诗人吴嘉纪。吴嘉纪留下 400多首诗歌，语言简朴通俗，内容多反映盐民疾苦，颇有孟郊、贾岛的诗风。

泰州盐业传说与历史遗迹

泰州盐运河旁有一座汉白玉莲花桥，旁立石碑，记录了南宋末年两淮制置使盐官李庭芝宁死不屈、忠勇爱国的故事。康发祥写有“泰州州署池中水，姜李忠魂此地游。今日赏心亭子建，好风吹滿藕花洲”，回顾了这段荡气回肠的历史。

在泰州城北扬桥向东约80米的草河上，有一座被叫作“破桥”的桥梁。金长福的一首竹枝词提及破桥，“料理瓮飧暮复朝，长芦短荻一肩挑。下河处处通柴艇，细雨斜风入破桥。”据传，张士诚攻打泰州时，船队沿草河进攻，矮小的木桥无法通过，张士诚斧劈小木桥。泰州百姓用自家门板搭起便桥，帮助起义军攻城。起义军得胜后，张士诚下令重建两座桥，取名破桥、板桥。今天破桥之名仍在，只不过小木桥已经变成水泥大桥。

张士诚出生于泰州白驹场，贩卖私盐，后来起义反元，建立政权，成为江浙地区割据势力，盛极而衰，最终败于朱元璋。《海陵竹枝词》对张士诚也多有记述。“春水溶溶漫柳塘，新城过去是渔行。行人时把刀枪拾，元末明初古战场。”赵瑜对张士诚在泰州的古战场的描述，有一种“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”无奈。“东山寺里吴王像，偶为同乡拜谒之。天日照尔不照我，蛛丝雀糞满须眉”，朱馀庭的这首竹枝词慨叹世事无常、兴亡成败、吴王凄凉。

咸丰九年，乔松年任两淮盐运使，在泰州城西辟建盐宗庙。金长福的竹枝词对此有记载：“西城新建盐宗庙，邑乘他年掌故多。四万青钱租隙地，落成齐贺海春堂。”庙已不存，传说仍在。

作者：泰州市盐务局吴克嘉

来源：泰州知道

编辑：闾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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