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手艺，新生长，看科技浪潮下的江苏非遗传承发展

“等人形机器人成熟了，我准备买一台，我要把它训练成我的传承人。”昆曲表演艺术家柯军曾经在公开场合说过这样一句话，听起来像是玩笑，但直指一个值得深思的时代命题：我们该如何看待古老非遗与前沿科技的相遇？

6月13日，我们迎来一年一度的“文化和自然遗产日”，“数智时代非遗如何传承与发展”的话题再次摆到面前。江苏拥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“人类非遗代表作”12项，越来越多的老手艺正与数字技术深度融合，展开一场新的“生长”。

今年1月20日，苏州桃花坞木版年画数字化应用成果“姑苏版画数据库”正式上线。打开数据库，《姑苏阊门图》《一团和气》等珍贵作品跃然眼前。来自国内外收藏机构、私人藏家以及公共文化机构的323件姑苏版年画数字资源被集中收录，其中不少作品长期收藏于海外，过去普通公众甚至研究者都难得一见。

“很多年画原作散落世界各地，如果没有数字化，很难实现系统整理和研究。”苏州市公共文化中心副主任高清说。在数据库里，每一件作品都有详细档案：作者、年代、尺寸、技法、题识、流派，一应俱全，更像是一个“年画基因库”。“过去保护更多是抢救性保存，现在我们希望建立完整的数据体系。未来无论研究、修复还是传播，都能找到依据。就像保存种子一样，把最核心的文化基因留存下来。”

数字化保存的不仅是一幅画，更是一整套技艺体系、审美传统和历史记忆。作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，苏州香山帮建筑营造技艺曾完全依赖于师徒间的口传心授。如今，这一千年匠艺正通过“数智香山帮”重焕生机。平台以AI知识库和VR技术为核心，将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数字化保存与传播。用户登录后，可以与“数字匠人”对话，查询榫卯结构、古建营地等专业知识，也能瞬间“飞”到苏州园林之中，在虚拟空间里领略建筑的精妙之美。这套方案入选了全国文旅数字化创新案例。

在南京，拥有1600年历史的云锦，复杂程度远超一般织物。南京云锦博物馆推出的“口袋博物馆”系列数字互动产品，让观众只需用手机扫描互动卡片，便能看到云锦文物的3D模型。观众可以将它任意旋转、放大，那些在玻璃展柜里难以窥见的织造结构、孔雀羽线的光泽，甚至经纬线的交织次序，都纤毫毕现。

在宜兴丁蜀镇，一场关于紫砂艺术的创新实验悄然展开。一款名为“供春AI”的软件，由无锡供春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开发。为了训练AI团队，他们与高校、科研机构和博物馆合作建立专业知识库，同时搜集数百万张建筑、自然物像图片以及16万张中国经典器物资料，对模型进行长期训练。如今，AI不仅能够理解紫砂艺术语言，还能够快速生成器型、纹样和装饰设计方案。公司创始人张雨航说：“在文旅场景，我们提供‘AI智能体+陶泥3D打印’的一站式AI陶瓷定制解决方案。游客手绘或文字输入创意，AI智能体实时生成3D陶泥模型并打印成型，再由非遗老师完成修坯、上釉、烧制。目前这套方案已在多个景区、博物馆落地，支持从创意到成品的现场定制。”

变化不只发生在保护和设计环节，在南通海安，一场关于非遗生产方式的变革走进工厂车间。2024年，华艺集团历时3年多研发的全球首条AI扎染机器人生产线正式投产。曾经依赖大量人工完成的复杂工序，被智能设备逐步接管。华艺集团项目负责人许金娟表示，如今，一台机器人可以完成5名工人的工作量，生产效率提升6倍，年产能接近100万件。与此同时，产品正品率达到98%，染料利用率从60%提升至92%，每年减少大量原材料浪费，更减少了污水排放。扎染技艺的智能化探索得到了市场认可。企业产品进入国际知名运动品牌供应链，年销售收入增长22%，产值突破8亿元。

当机器进入非遗领域，质疑声也随之而来。机器人参与生产后，非遗还是非遗吗？面对这样的疑问，许金娟给出自己的答案。“科技替代的是标准化环节，不是艺术创造。”她透露，在扎染工艺中，最核心、最具个性表达的扎花工序依然由老师傅完成。机器人负责的是浸染、注染等可以量化控制的流程。“这是‘手工扎花个性化+机器人注染标准化’人机协同模式。科技不是抢走匠人的饭碗，而是帮助匠人把更多精力投入最有价值的创造环节。”

省文化馆馆长、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赵彦国认为，大模型、AIGC等新技术正在深刻改变非遗生产和传播方式，为非遗的传承发展带来了无限可能。“非遗保护既要坚守原有特色，也要创造新的场景、新的体验，让更多人参与其中、感受其中。科技与非遗从来不是对立关系，科技是助力大众打开非遗的新手段、新入口，核心是要守护好文化的灵魂，让非遗展现新的生机。”

新华日报·交汇点记者 王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