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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生的手,与叩不开的门

来源: 编辑:陈欢 2025-12-25 09:44:40 查看数:0

他是一名坚守临床一线

二十年的医者

来看他平凡又不普通的一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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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诊室的门开了又关,送走今天最后一位患者时,窗外已是暮色四合。整理病历的间隙,我想起一位肺癌晚期的病人——老陈。三年前体检时,他肺上那个不到1厘米的磨玻璃结节就被发现了。我拿着CT片,指着那个不起眼的小白点告诉他:“这个位置很好,做个微创手术,大概率就根治了。”

老陈笑了笑,把片子收进袋子:“医生,我抽烟三十年了,肺上有点东西正常。不痛不痒的,开什么刀?”

我试图解释早期肺癌的隐匿性,讲胸腔镜手术如何只在胸壁上开两个小孔,讲五年生存率的天壤之别。但他只是摆手: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
那是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,医学教科书上没有写的一课:有些门,从里面锁上了,外面的人再用力也推不开。

三年后的初春,老陈被家人用轮椅推来找我。他瘦得脱了形,每一次呼吸都像破风箱在拉扯。CT显示,那个曾经不起眼的小结节,已经长成拳头大的肿块,侵犯了胸膜,远处也有了转移。

“医生,现在还能手术吗?”他的儿子红着眼睛问。

我沉默地看着片子,轻轻摇头。最佳的治疗时机,已经在他“再观察观察”的三年里,悄然流逝。

那一刻的无力感,比任何一台复杂手术后的疲惫都要深刻。作为胸外科医生,我们每天都在和胸腔里最精密的器官打交道——肺叶的每一次舒张,心脏的每一次搏动。我们可以用最精细的器械分离血管,用最细的线缝合气管,我们可以把肿瘤从最危险的位置完整剥离。但我们解不开的,是人心里的结。

医学是科学,求医却是人心。

胸外科的诊室里,每天都上演着这样的故事:有年轻人查出肺结节后彻夜难眠,也有老烟民对着黑掉的肺CT毫不在意;有家属拿着检查单追着问每一个细节,也有患者签完手术同意书才说“医生你决定就好”。

我渐渐明白,“医不叩门”不是冷漠,而是一种深深的尊重——尊重每个人对自己身体的主权,尊重每个人面对疾病时独特的心理过程。就像老陈,也许他需要时间接受自己可能患癌的事实,也许他对手术有着难以言说的恐惧,也许他只是想过“正常”的生活,哪怕多一天也好。

这不是放弃,而是换一种方式陪伴。

后来,我学会了在给出专业建议后,多问一句:“您还有什么顾虑吗?”学会了在患者犹豫时说:“不着急决定,您可以回去和家人商量。”学会了在治疗开始前坦诚相告:“这条路可能会很辛苦,我们一起慢慢走。”

真正的医者情怀,也许不是冲上前敲开每一扇紧闭的门,而是当那扇门终于打开一条缝时,让光恰好照进去。

上个月,一位中年女性拿着体检报告来找我。她的右肺上叶有个混合性磨玻璃结节,形态不太好。我如实告知了风险和建议。

她沉默了很久,诊室里只有电脑主机低鸣的声音。

“医生,”她终于开口,“我母亲是肺癌走的,从确诊到离开只有半年。我怕手术,更怕像她那样。”

那天,我们没有讨论手术方案,而是聊了她母亲的病程,聊了这些年肺癌治疗的进步,聊了微创手术和开放手术的区别。最后她说:“给我一周时间,我和孩子们交代一下家里的事。”

手术很顺利,病理是微浸润腺癌,切除即治愈。出院那天,她在病房门口朝我鞠了一躬。那一刻我忽然懂得,当患者真正准备好时,治疗才真正开始。

佛渡有缘人,医亦如此。 这“缘”不是玄妙的命运,而是医患之间那份基于充分知情和自主选择的信任。是患者在漫长思考后说出的“医生,我们开始治疗吧”,是家属在深夜来电时坦白的“我们其实一直很担心”,是复诊时那句“当时幸好听了您的建议”。

如今,我依然会在门诊告诉每一位肺结节患者:“这个需要重视。”依然会向晚期肺癌患者的家属解释:“现在还有这些办法可以尝试。”但我不会再为了一次劝说不成而耿耿于怀。

因为比治愈更重要的是,让每个走进诊室的人,都能带着被充分尊重的感受离开——无论他们最终选择哪条路。

老陈最后还是接受了靶向治疗。上次复诊时,他精神好了很多,甚至开起了玩笑:“早知道当初就该听您的。”我给他调了药,没有说“我早就告诉过你”。

有些教训,必须亲自走过才能懂得;有些决定,必须自己做出才能坦然。而医生的本分,是在每个路口亮起灯,让前行的人看清脚下的路,然后由他们自己选择方向。

窗外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。我把老陈的病历归档,关上电脑。明天,又会有新的门被推开,新的故事在诊室里开始。而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让这间诊室,永远是一个可以说“是”也可以说“不”的地方。

因为真正的治愈,从来都始于心甘情愿的选择,终于医患并肩的奔赴。这大概就是“医不叩门”这四个字里,最深沉的温柔。


作者简介: 宋猛

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医疗健康事业部主任、胸外科主任,一名坚守临床一线二十年的医者。从青涩的医学生成长为科室脊梁,始终将这份职业视作生命的托付,始终以敬畏之心对待每一次诊断、每一台手术。

作为一名胸外科医生,他始终在与时间赛跑。最早到岗、最晚离岗是他的工作常态,深夜的电话就是冲锋的号角。在他的价值天平上,生命的重量永远是最重的一端。他认为,医者不仅需要精湛的医术,更要有一颗仁心。他曾婉拒患者的红包,视病人如亲人;也曾跨越千里,护送弥留之际的老人返回故乡,用行动诠释: 医术治愈病痛,仁心安顿灵魂。


编辑:陈欢

责编:陈丹丹

审核:戈俊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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