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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干写在《人民日报》的乡愁:把早茶吃成宴席的,一定有兴化人

来源: 编辑:刘燕 2026-06-24 21:52:47 查看数:0

把早茶吃成宴席的,一定有兴化人。今天,《人民日报》第20版“多味斋”栏目刊发了著名作家王干的文章《兴化早茶宴》,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兴化早茶从大麦茶、冷碟、热炒到一品大包、鱼汤面、肉坨子的完整盛宴。字里行间,既有水乡的浑朴丰腴,更有兴化人对生活的热爱与讲究。让我们跟随《人民日报》的视角,一起品味这场舌尖上的水乡盛宴——

兴化早茶宴

把早茶吃成宴席的,一定有兴化人。全国很多地方都有早茶,南派的广式早茶,西北宁夏吴忠的早茶,都是各具风味,江苏早茶以扬州和泰州最有名,但在扬州、泰州之间的兴化,早茶又是另外一种风味。

兴化早茶的规格称得上宴席。怎么也会有20道以上的菜肴,最多有48道,凉菜、热菜、包子、甜点,一应俱全,光走菜的时间就有一个多小时。以前兴化人形容大户人家阔气,会说,“他们家天天吃早茶!”

现在,普通老百姓也可以天天吃早茶了,吃早茶成为兴化的一道风景。一般来说,城市早晨的饭店多是冷冷清清的,而兴化的饭店从早晨开始就车水马龙地热乎起来。全城的早茶店在天明时分就忙得冒烟,一年之计在于春,一日之计在于晨。兴化人的勤劳和热爱生活,是从早茶开始的。

先上的是“茶”,却不是清茶。紫铜壶里斟出来,琥珀色的,不是名贵的外地茶,而是本地特产的“大麦茶”,焦香里带着粮食的厚道。茶过一巡,8个冷碟便上来了,在白瓷小碟里摆出个梅花阵。肴肉是水晶似的透,醉虾还微微弹着须,咸鸭蛋的红油汪着,像小小的日头。最妙的是那一碟糖渍生姜片,薄如蝉翼,甜里透着辛辣,专为后面的大菜开胃的。

热炒流水一样陆陆续续地上来了,蟹黄豆腐还在小砂锅里“咕嘟嘟”冒着金黄的泡,清炒河虾仁的玉白身子已到了眼前。才夹一箸脆鳝丝,那盘烫干丝又散着热腾腾的豆香气来了。干丝切得能穿针,在鸡汤里滚过,堆成小山,顶上撒着开洋、嫩姜丝、肴肉丝,像戴了顶五彩的冠。吃这干丝须得耐心,一筷子挑起来,丝丝缕缕都挂着鲜,急不得。

主角总是在最熨帖的时候登场。那“一品大包”,名头唬人,模样却憨实,拳头大小,收口处捏着30多道褶,像朵将开未开的菊。掰开来,热气“噗”的一声,蟹黄的艳、猪肉的腴、笋丁的脆,混作一团金红的馅心,直往人心里钻。佐包子的,必是一碗鱼汤面。汤是夜里就用鲫鱼骨头熬上的,熬得雪白,却不见半点油星。银丝面卧在汤里,吸饱了鲜,滑溜溜的,不用嚼,自己就往喉咙里去了。

正吃着,服务员又端来个青花大碗,稳稳放在桌子中央。碗里是4只圆墩墩、油亮亮的“肉坨子”,在清亮的汤里半浮半沉,看着就觉得实在。这便是兴化早茶里顶顶实在的狮子头,不过本地人不爱那威风凛凛的大名,就爱叫它“肉坨子”,透着股自家灶头的亲昵。这肉坨子,三分肥七分瘦,细细切,粗粗斩,团得松而不散,入口是酥嫩,舌尖一抵便化开,满嘴是肉香、葱香,还有一丝隐约的荸荠的清甜。自有一股水乡的浑朴与丰腴,是能落到肠胃最踏实的满足。这肉坨子上桌,早茶的宴席才算真正有了主心骨。

除了满桌的“大菜”,还有小巧的点心做伴。服务员托着个红漆大托盘过来了,上头是几个青瓷小碟,摆得齐整。小麻饼、云片糕,再旁边,是大京果与小京果。最特别的,是那一小碗用开水调开的京果粉,稠稠的,糊糊的,散发着炒熟的糯米粉与糖的焦香,是老人和孩子顶爱的,也是早年走亲访友时体面又实在的“茶食”主角。这几样,如今在别处已少见,在兴化,却仍是早茶桌上的“老资格”,是时光留下的、带着油纸包气息的甜。

兴化早茶不是千篇一律的重复,早茶的品种会随着时令而变更。元宵节前后,那洁白的米粉团子,裹着流心的黑芝麻或甜蜜的豆沙,便在清晨的雾气里浮上来了,软糯香甜,是新年第一个圆满的句点。若是清明时节,那一抹最动人的翠绿——青团,便幽幽地来了。麦草汁染的碧色,是江南春天最浓的一滴,豆沙馅甜得含蓄,仿佛把湿润的、草长莺飞的清明都包在了那团软糯里。而到了年关,年糕更是隆重登场,或蒸或炒,入口韧韧的,带着粮食最本真的香甜,是“年年高”的念想,也是对过往一年最瓷实的、有嚼头的回甘。

兴化的早茶桌上,吃的不只是食物,是节气,是光阴,更是那些被时光打磨得温润的、代代相传的老味道。四时节令的滋味与“老资格”的茶点,就这样不着痕迹地融进日常的晨光里。

兴化早茶景象,让人想起兴化那位出名的老乡——郑板桥。这位“难得糊涂”的老先生,一生痴迷于“俗”趣,在扬州卖画时,念念不忘的是在家乡的湖上买湖鱼、街头择园蔬。他说“白菜青盐糙米饭,瓦壶天水菊花茶”是清福,可眼前这热气蒸腾又承载着四时八节密码与岁月旧影的早茶宴,何尝不是另一种更热闹、更扎实、更接地气的人间清福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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